可怜天下父母心!我识得这句话时,夜华方百岁。
夜华出生时普天同贺,东方的烟霞晃了三年,是天定的储君。天君不免对他期许良多,因而在教养上也严格许多。他刚学会坐,就日日被天君抱到书房。一坐就是七个时辰,直至万家灯火戌时末才归来。
那时候他太小,看不懂经文,夜里伏在乐胥娘娘膝头流了眼泪。次日娘娘就去与天君求情,却惹得天君动怒,当众批了“慈母多败儿”五个大字。当天,夜华便被天君牵着,离了承章宫,再没回来。
夜华走后,乐胥娘娘终日以泪洗面,几次三番派出仙娥照顾夜华,却都被撵了回来。反倒累得娘娘,终被天君明令,禁了足。
“夜华,娘的夜华啊!”我晨起去见娘娘时,她已是这幅模样。每日此时,我都安安静静地跪坐在娘娘榻旁,为她奉上一纸方帕。如此数十日,我不忍道:“娘娘莫哭了,您身边还有我。”仿佛才发现我一般,乐胥娘娘转过头,睁大红肿的双眼,看着我,“是极!我还有你!”
隔了几日,央错君领我上朝会,当着众仙的面儿,提起我的年岁。
天君捋着髭须,叹道:“那场大战竟过去两万年了。”
央错君俯首一拜,“儿臣恳请父君,为这个孩子请个师傅。”
我立马端端正正跪地拜服,恭恭敬敬道:“天君,素锦常闻元始天尊座下慈航真人[1]道法高深。素锦资质愚钝,不求拜入真人门下,愿为真人座下童子,日日聆听真人教诲,便是心满意足。恳请天君,为素锦引见慈航真人。”
少顷,只听天君说道:“罢了,央错。”
“儿臣在。”央错君垂拱而立。
天君道:“过后,你领素锦去吧。”
“素锦叩谢天恩。”说完,又是一拜。
此后万年[2],我每日寅时末[3]便起,卯时即侍奉于慈航真人跟前,只为成全乐胥娘娘一片慈母心肠。
我与夜华朝夕相处。他冷我添衣,他渴我奉茶,他写字我磨墨,他无趣我逗趣,不分你我。如此这般,两万年转瞬即逝。
夜华果然天纵奇才!不过万余年,慈航真人便大叹“无可教授”,回了普陀山。后来他偶遇了元始天尊,得天尊看重,收为内门弟子。又万年,他竟然渡劫飞升,成了上仙。
两万岁飞升上仙,比起昔日掌乐司战的墨渊上神还早五千年。当真前无古人!
夜华两万岁,方入永泽殿。慈母多孝儿!所谓上仙,不过一个儿子想见身生母亲的一片拳拳孝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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