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季的雨总是不期然地瓢泼而下。
高大恢宏的府门前蹲坐着两只威武的石狮,精装细裱的牌匾上是苍劲有力的“纪宅”二字。
淅淅沥沥的雨水顺着房檐上的瓦飞泻而下,串成一条条水线垂挂房前。
不远处的新枝翠叶在雨水冲刷下嫩绿莹亮,浓丽如画。
纪屏初推了房门出来便看到这么一番景象。
偌大的庭院里空无一人,纪屏初身着一袭素锦长裙翩然若仙,一头青丝半束,唯有几缕长发垂落肩头。
她默然地垂了垂眼眸,又转身回了屋。
细密的雨声中似有一声低叹悠悠响起,转瞬又消散一空。
纪屏初再次推门出来时,手中多了把油纸伞,依稀可见伞面润泽,伞柄锃亮。
纪屏初立在房前长廊上,抬眼看了看清冷的庭院,曾经丫鬟仆从走动,她与秋落打闹嘻戏的热闹景象仍在眼前。
她的指节纤细白皙如玉,莹润的指尖摩挲着锃亮的桃木伞柄。
触手温润,像极了曾执着它的手掌。
她有片刻的失神。
沉静如水的眼眸也如廊外雨中的景物般蒙上一层水雾,虚实掩映间,似有一抹悲色浮现眼中,看不真切。
飘摇的雨丝被秋日午后微凉的风一吹,竟也带上了几分秋日的凉。
有几丝冰凉落在纪屏初脸上。
纤长的羽睫轻轻颤动,似承受不住雨雾之重般沉沉垂下,敛去眸光深处几欲破碎的色彩。
再抬眼时,眸光已是最初的沉静如水。
她已在廊上站了许久。
风扬起长廊上藕荷般浅淡色彩的纱帘,也拂起她垂落肩头的一缕长发。
纪屏初望着眼前飞舞的青丝,仿佛又看到了昔日曾为她绾发的温雅男子。
又长长了呢。
抿了抿唇,纪屏初垂首打开了手中的油纸伞,抬步走出了这空无一人的庭院。
烟雨蒙蒙,一抹纤细身影婷婷袅袅地走入雨雾之中。
隐约间,油纸伞上似有墨色流淌。
那是一把泼墨山水的油纸伞。
那年初秋,也有这么一场雨。
有那么一个人,一身素雅青衫,手执一把泼墨山水的油纸伞,踏着满地昨日繁花,在烟雨朦胧中,缓步走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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