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极千里兮,伤春心。
魂兮归来,哀江南!①
驾崩后第七日,李珑宥的魂魄挣脱俗世羁绊,飘到了幽都。
阴司使者们在冥河之畔列队相迎,欲请他归位,不料遭拒。
“吾妻长安崔灵蕴去岁至此,不知现下何处?”他凑上去,要扒引魂使手中的生死簿。
引魂使连忙闪开,展开卷轴查找一番,摇头道:“长安崔灵蕴阳寿未尽,怎会到此?尊主想必记错了。”
此话犹如五雷轰顶,他不觉怔在原地,耳边回响起离别那日她凄哀的声音:
李珑宥,你从来不知道何谓心意,你也感受不到。
果真如此迟钝吗?竟连她是否还在人世都感知不到?
他不由问道:“何谓生不论魂,死不认尸?”
引魂使道:“许多人生时候糊涂,不知本心。死后魂魄继续流浪,游离于幽冥之界,不愿入轮回,也不认得曾经躯壳。凡人魂魄聚而成形,散而为气,若漂泊在外,时日一久便会消失于天地之间,或化为风,或化为云,或隐入尘埃。”
他不觉心有戚戚焉,这说的不就是他吗?
即便活得轰轰烈烈,又建立了千秋功业,可万事成空,到死还是个糊涂鬼。
他苦笑一声,下定了决心,“吾要在此等待吾妻。”
引魂使查过崔灵蕴命格后,叹道:“崔氏女六亲缘浅,而汝亦非良人。”
他大为震惊,失声道:“何谓六亲缘浅?”
引魂使道:“六亲即是父亲、母亲、兄弟、姊妹、丈夫、儿女。好在她慧根早种,已自行堪破,倒不至做了薄命人。”
这番话对他的打击,比初闻她死讯还要厉害。
若连他都不是,那还有谁配做她的良人?总不会是裴幸和萧宝璋那俩短命鬼吧?
这话好像不对劲,因他自己也算不上长寿。
他执念太深,到底不愿过奈何桥,而是去了往生殿谋职,负责接引亡灵轮回转世。
借职务之便,每一年中,可得一次机会去到人间,但若被任何人识破,都会立刻返回幽都。
殿中有命盘,如穹顶般笼罩在头顶,起初他不会操纵,第一次误打误撞回到了建佑二年。
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变成了十岁时的模样。
和其他五陵子弟一般,腰间延陵剑,玉带明珠袍,正横坐在崔家外墙上,替幽会的李博延和崔灵芸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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