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来了,树叶落了,山腰上的银杏坳子里,满地凄黄的木叶能没马蹄;可偏偏就是这时节,村里光棍了一辈子的么奈爷爷,喜欢背着茶酒去那里闲坐,一坐就是一天,喝茶喝酒,一个人,天地之间,一片林。
么奈爷爷年轻时走南闯北,曾靠贩运货物为生,走州过县,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我也曾听村里人说过,么奈爷爷年轻时是有过几段风流韵事的,可至于最后为什么打了一辈子光棍,谁也说不清。
但不管怎么说,么奈爷爷终究是老了,他的腰身弯了,力也乏了,街头巷尾上就不怎么能看到他的身影了;他总是一个人,不厌其烦地往山里去,往林子里去,往河边去,往田野里闲逛,一年四季,乐此不彼。
我那时年纪尚幼,并不能理解么奈爷爷的心情,而是和村里的孩子一起喊他疯老头,自作聪明的捉弄他;每当那个时候,么奈爷爷总是不急也不恼,并把窗台上的山枣和核桃分给我们吃……然后看着我们并不领情的离开,笑脸如初。
现在又是秋风扫落叶的季节,我再回到村里,感受到了类似于么奈爷爷一般的孤独;我想去找么奈爷爷喝茶品酒,但么奈爷爷早已离开这个世界。索性我便沿着么奈爷爷曾经走过的足迹,一步一步地朝山腰的银杏坳子走去,我想那时的么奈爷爷为何能在那坳子里度过一天又一天呢?如今我又长了几岁,大概可以读懂了吧。
亚热带地区的秋季,风里边带一点寒意,木叶枯黄,在满是银杏的山坳里,黄褐交错,南飞的大雁偶尔驻足,与藏在林子里的山雀闲聊,交谈彼此的生活;这就是么奈爷爷的一天,在满是银杏的山坳里喝茶品酒的一天,与他陪伴的,无非就是这些……
我耐着性子在那银杏林子间踱步,在那枯黄木叶堆积而成的地毯上,感受生命的轻重,感受命运的韧性,感受这一刻山川鸟林,自然轮回。
走着走着我似乎明白了,当年的么奈爷爷为何总是不厌其烦地往山里去,往林子里去,往河边去;当时的么奈爷爷看起来是孤独的,可大概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点也不孤独。他无忧无虑的融入自然,交了众多的朋友,一年四季,都在他身边喋喋不休……他那时孤独的自斟自饮,如今看来是在对酌,最高境界的对酌,一个人的对酌。
我想我终归会有类似于么奈爷爷的一天,一个人孤独的活着,等死……但我如今参透了么奈爷爷的秘密,怕是此生都不会再染孤独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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