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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记一（第1页）

大巴车倒进一山间平地，昏昏沉沉的游客先后清醒过来，往车下赶。

顾江水下车后，便伫在原地张望。仰头看—蔚蓝的天蕴着光，像块蓝水晶，又没有丝缕云絮；环顾四周—这是个水泥铺地的小院落，正当中坐落着一挺宽阔的平房，平房上挂了块餐馆惯用的招牌；平房一侧垒了个小屋，背光看去，虽是大晴天也显得黑黢黢的，里面隐约有个人影，还有人影挡住的多层架子（“是个小卖铺罢。”顾江水忖道。）；另一侧是个拿布幔层层掩住的棚子，这棚子是做什么的倒清楚—棚前架起的小黑板上有斜斜的粉笔字，写着“厕所。每人五角”，小黑板前支了个小凳子，供一个专负收钱的小女娃娃坐。

没等顾江水思量完，导游便用她那独特的口音吆喝着要大家进去等吃饭。顾江水跟着人流进去了，但在跟同桌的人嘀咕了什么后又再度跑了出来，像那个她以为的“小卖铺”去了。

“小卖铺”里站着个有些奇怪的女人—不，与其说她是个女人，不如说她是个年轻女孩，一个过早发育好了的年轻女孩，她原本修长的身形便因此显出了几分丰腴，但腰肢仍纤细极了。她跟这里的藏人一样打扮，面容体态却迥然相别—她皮肤很白，像没挨过晒甚至没见过光，但又不是那种病人般的惨白，而是—像玉雕成、像瓷刻出的。顾江水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贪婪般的长久注视着这个女人的面容，脑海中飞掠着“脸若银盆”“面如中秋之月”......顾江水从这女人乌油油的鬓发也未能掩住的半透明的而廓看起，一直看到她刀裁墨画般的眉毛，和那双......那双眼睛。

顾江水打了个寒战，旋即眨眨眼恢复了清醒。她心里对着偶遇的女人有种奇怪的似曾相识感，但女人那双因清澈极了而仿佛带着莫大寒意的眼睛让她觉得，再度细细打量对方是种莫大的冒犯。

顾江水微笑，作出轻巧的语调，说：“你卖东西么？”她察觉到女人的目光对上了自己，竟不自觉低了低头。

用余光，顾江水看见女人摇了摇头。跟着这摇头而来的是一句话：“卖给他们的，不卖给你。”

可女人一面这么说，一面用纤细白净的手托出了一截脏兮兮的东西。顾江水心下疑惑，便不接过，但女人并不因此收手。

“这是给你的。这是你的。”女人认真的重复，语气里仿佛带着一种无奈的宠溺。“这是你的。收好了。”女人汉语说的一般，带着些古怪的口音，更只用简单的句子。但与这贫乏的语言技巧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她的话里有种不可思议的蛊惑力—顾江水便鬼使神差的接过了那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又恍恍惚惚的往导游先前指定的餐馆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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