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今天是来给诚忠医院捐款的,不巧,天居然下起雨来。——都已经十一月了,雨水还是这么多。
乔显农站在屋檐底下想把烟点起来,心里抱怨着老许取车子取得太慢。
乔显农不是个会做慈善行好事的人,只不过眼看着工部局华董选举的日子就在眼前了,他总得做点什么才好叫那些骂他是吸血鬼的人把嘴闭上。
只可惜,这钱花下去也未必能管用。
雨下的稀稀拉拉,真叫人心里不舒服,火柴盒好像是受了潮,怎么也点不起来——真是事事都不顺心。
那些记者也叫人来气,明明他是来给医院捐款的,那些记者却只会揪着他问收购地皮,兴办片场的事,真是一群比吸血鬼更加讨厌的乌鸦。
不过,最叫人没法忍的,还是要数那位闫大医生了。
哼!自命清高的老匹夫!大约是看不上他这个流氓出身的臭铜商吧,叫他今天一道来参加,他居然自己去了武汉,只叫个嚣张的女弟子来,还只是和记者打了个招呼就走了,与他,居然连个照面也不曾打。——伪君子!既然看不上眼,又何必要收他的钱!
还有那个不男不女的小丫头片子,以为穿一身西装就可以和男人们平起平坐似的,不知天高地厚,老匹夫带出来的小贱货。偏偏那些记者还就愿意围着那小贱货问这问那。
“老许!老许!你死在车里了是不是?!”越想越气,倒霉的车子还不来。
“来了老爷,车子停的远,那边又设了几道岗。”
唉,又设了几道岗,在自己的地方,居然还要叫外国人给设岗。——其实乔显农也很不喜欢那些洋鬼子在中国横行霸道的。
虽然乔显农是流氓出身,但这点子骨气他总算还是有的。他虽则从商,圆滑世故,但他能不和日本人做生意就不和日本人做生意。就好比这次捐款,其实他很清楚,捐给外国人的医院更加有用,可他偏偏就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这才挑了那姓闫的老匹夫盖的医院。
唉,只是无奈,而今的世道,若想混成人上人,那些个洋鬼子还是没法得罪的。
车终于来了——这倒霉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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