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皇帝开心,整个皇宫就像突然明媚了一样,德怀让宫女把御书房里的暖阁收拾出来,好让太傅睡个安稳觉。
他不知道皇帝加了什么,只以为是太傅太累了。
德怀还吩咐御膳房给做了清淡养胃的粥,用小火仔细煨着,等太傅醒了就能喝。
皇帝把桌子搬到太傅床边,批奏折的空闲就去看太傅。
明黄的锦缎里他家太傅睡得安详,嘴角有点过分红润的意思。皇帝暗搓搓又摸了摸太傅嘴角,他刚才有点没控制住,现在又有点害怕太傅醒了发现。
皇帝叹了口气,他这算不算话本里写的,思春的少年?
只是朕心悦的人,不是什么绝色女子,而且独一无二的太傅。
太傅醒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怕打扰他,暖阁里没掌灯,皇帝去处理事务,又不让宫女打扰太傅,所以他醒了都没人发现。
太傅把身子陷在柔软的锦被里,却抑制不住地发抖。手心的伤被上了药,他胡思乱想着摸向手腕,不疼,没有伤。
他全身绷得很紧,说不出话来。
被遗忘了很久的东西在这一刻复苏,太傅紧紧咬着牙,自虐一样地疯狂掐自己的手心,妄图从这恐惧中苏醒。
他出了一身冷汗。
暖阁的门被人推开,悄无声息的,怕打扰到太傅,皇帝的脚步也放得很轻,甚至有些看偷偷藏起来的珍宝的意思。
可当他看见太傅紧闭着眼满头冷汗的时候,他又失了分寸。
“太傅,太傅!”
他的太傅像是被魇住一样,他手足无措,皇帝碰了碰太傅的脸,一片冰冷。
太傅却终于能做出反应了,他睁大了眼,张嘴就是一句嘶哑不堪的痛呼:“不要——!”
“传太医——!!太医呢?!!!!”
皇帝急了,一干太医来了,都说是心绪不宁,开了安神的方子就嘱咐人好好休息。
德怀端了粥来,太傅不好推辞,可他刚喝了两勺下去,就吐得翻天覆地。
倒不如不喝。
清醒过来之后太傅就坚持回去。
这都已经三更天了,皇帝不肯放他走,太傅用各种借口推了,最后皇帝阴沉着一张脸,放了太傅回府。
一重门外一顶空轿,一匹马,一个人。
是裴轩。
太傅像卸下了所有重担一样,吐出一口气,由着裴轩扶他上马,趴在马背上昏昏沉沉不知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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