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房间被压抑的死寂所充斥。
稀薄的晨曦自彩色玻璃透射进来,为冰冷的地板涂抹上大片斑驳的暗影。
房间黑暗的一隅,忏悔完毕的少年挺起背脊,面无表情地起身。
虽说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代行者是值得喜悦的事,但今后自己来此忏悔的频率会愈发多起来吧。少年默默地想。
令施善布道的少女免于沦为死徒食物,令沉睡的城镇免于化为死地——那皆是双手染满鲜血的少年为无辜之人做下的善行。
然而,少年夺取无数生者性命的行径亦是罪孽,无法否定,无法辩驳。
尽管心灵已然死掉,少年还是能够切实实地感受到深处汹涌的罪恶感。
少年进一步低下头去,将大半脸庞沉入深邃的阴影。痛苦自紧锁的眉宇间静静宣泄,少年眼尾尖锐宛如利刃的眼亦随之眯起。黑沉的旋涡在眼底涌现,不断扩大的趋势,却在胸前某样金光闪闪的事物映入眼帘的一刻猛然停滞。
锁紧的眉瞬间舒展,少年以近乎虔诚的目光注视神父赠与的十字架。
既然是父亲的指引,便没有错误的可能,怎么可能为此后悔。
——内心空洞的信者,仅仅是神父一人的信徒而已。
在少年察觉这脆弱又危险的事实之前,王便已见证了少年的成长与毁灭。
自火中将少年捡回之初,对方还仅仅是蝼蚁般弱小的生命而已。然而当神父不怀好意地提起代行者一事,少年却扬起毫无阴霾的微笑踏入对方的圈套。
如此愚蠢。
屡屡被为难却拼命完成苛刻的要求,仅仅是被需要便会露出满足的微笑。
如此卑微。
不知自何时起,少年眼中的懵懂单纯荡然无存,眼瞳化为黄铜色的锋刃。纵然对杀人一事深感苦闷,却也能够面无波澜地奔赴极凶之地。
神父终于达成目的,以缥缈的愿望填补少年内心的空洞,将对方引上凶险之途。少年的心脏被无暇却沉重的执念所压迫,迟早有一天会彻底垮掉。
无比明确少年既定的结局,王却并未对毫无根据悬念之事感到索然无味。
舍弃情感欲求甚至自我,如此艰难前行的少年,竟会变得……如此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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