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座砖瓦房,一条条水井巷,那覆着青苔的石板路上,仿佛也染上了清酒的淡香。
短短的竹桥下,夕阳在水面上留下长长的斜影。微风拂过,波光粼粼。水车不断打转,响起潺潺流水声。
他掸了掸衣角,走上了客船。
春已至,水涨,潮水还是微寒。船中灯影摇晃,水面湖光氤氲,映入她眼中,闪烁着水汽。
她来给他送行。
花荫下,她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桥边,凝眸望着他。
她说,待你锦衣玉食,莫要忘还乡。
他站在船沿,伸出手,微颤着拭掉她的泪,拂去落在她肩头的花瓣,承诺到,来年花开之时,便是我归来之日。
说罢,垂眸,转身向船中走去。
她看着船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她的眼帘。
望着远方升起的袅袅炊烟,他想起了临行前,她在屋内煨着汤,盛了一碗,溢出满满野菜香。
他知道,把这碗汤喝完,便要和她分别了。一口一口,细细抿着汤。野菜的甘苦,伴着那相思,一并灌入喉中。绵绵情意缓缓流入腹中,透过骨,穿了肠。
夜降,屋内的灯光忽明忽暗,照在潮湿的墙壁上,映照出她起身披寒衣的身影,推开窗,倚着窗栏,月明皎皎,正值十五。
这一晚,他们彻夜未眠。隔水遥望,却望不到对方的身影。
她点起一烛红蜡,照亮她海棠般的面庞,迟迟不肯睡去。
月圆至月缺,月缺到月满。
郎啊郎,何时还?
三月过去,烟花易冷。
到了七月半,漏壶中水渐满,不觉又至深夜,她长夜不寐。
十月已至,天气渐凉。风雨也渐寒。
一晃又是几月,此时,雪落屋檐,散满地,银装素裹。已是加裳的日子,不知他是否安好。
一年过去,燕语呢喃,春暖花开。又到开花时节。她静静盼着,盼着他归来。
她等了一日又一日。虽他承诺的日子并未归来,她仍是盼着,他定是有事耽搁,一时不得脱身。
过了几月,他依旧迟迟不归。
她的眼中,已渐渐多了疲色。
岁月如梭,到了第三个秋天,她那身衣服,此时却格外宽松。人不归,人憔悴。
人们都劝她,享受了荣华富贵后,他岂愿褪锦衣,重还乡。
她淡然而笑,微抿双唇。不会的,他许诺过,会回来的。
转眼过了九载,她的鬓角染上了几抹灰白。
水天一色,云卷云舒,日复一日。他始终杳无音讯。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朗阿郎,还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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