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时才发现,不知何时,我们已经置身繁茂一片,往前是人高的灌木,长的短的胖的瘦的滑腻的掉皮的硬的软的缠绕在一起,像交欢的恶人。
我们,被包围了啊。
好像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回头路啊。
“那家去吧。”我回了头,愣了下,我们一路走来,没有留下足迹吗
“还记得路吗,孟爷?”
“不记得了。”
“那还得了?怎么回去?”
孟爷抿唇,眼睛直直地盯住我们来时的路,好像这样就能划出一条路。没有要动的意思。我无法,只能先摸索着回去。
抬起头来才发现,我们当真走了很远,看不见远处灰白的墙。只得看着来时冒失踩折的桑树枝走。我一直小声地抱怨,却一直不见孟爷发声。
那位本就是闷葫芦,半天打不出一个子来,到了台上才当真换了一个人似的嘿,倒是和那些切切察察的小戏子不同。再一想,咬出点装腔作势的味道来。
前几日城里来了位军爷,张家的。别家讨好都来不及——哟喂——我们这位孟爷啊——这欲拒还迎玩得那叫一个好啊!啊,不,不对,我咋忘了呢,那叫欲——欲——欲擒故纵!嘿,想起来了。人都说了,怎么着,要你你还不高兴——你说说看,成天守着盆草,以后当真要做圣人了不成?一副招人的样子,可人呀——怪不得那张太爷动了这心——哪个男人不动这心?
现下那张太爷来扬州,离了那老太婆妻,好上一阵,啧啧啧,成天头面银钗往里头送,这日子过得叫一个舒坦。
咽了口口水——好像该往右边走了,诶?好像也不对,直走吧,先从这鬼地方走了再说。
歪七八糟走到快乌漆麻黑,听到有人叫唤,是门前的狗腿子,估计看到这么晚了来找的吧。
“在——这——呢——!”
“……——二——爷——!孟——爷——!”
“这儿——呢!”
“诶——来了来了!”
灯火一照才知道我们绕到街前面去了,再往前就是土地庙啦!回头再看孟爷,依旧是没事人样子。
“孟晓!”哟,惊动了张太爷,“你这炮子跑哪去了!”
“散步。”那孟爷的脸色似乎缓了些,看见了张太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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