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宫娥匆匆闯入的时候,怒气磅礴的婵妃正将一巴掌扇来。不偏不倚,干净利索,落在半边脸上。
我仓皇地向后退去,直到错落有致的蓝景珊瑚咯在腰后,退无可退。青邪的嘴唇迅速地开开合合,似说着些什么,惹得婵妃面色一路变幻。我再听不见其他,颊边的疼痛一点一点缓缓渗入。终于。
我终于反应过来,那个被打的人,是我。
小宫娥不明所以地跪在绣帘边上,几次开口,都是一样的唇型。我努力提炼出两个字——是“皇上”。婵妃的目光忽地落在她身上,眉目间浮出隐隐的怒气。她侧身绕过挡在我身前的青邪。金色的薄汗宫衣像我慢慢迫近,越来越近。我清晰地辨认出那件宫衣上用红线密密压出的纹痕,是海棠花。
那时在琅樾,她是最喜欢海棠的。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那词人想是怕极了夜深寂寞,才将海棠拟作红妆。可又恐这海棠也弃自己睡去,才点上红烛替海棠醒神儿。嗬!此等词趣,舍他南晋墨客,只怕是想仿也仿不真吧。将军姐姐,我若有一日长大了,也必去那山灵水秀的南晋走走。看看那红妆是何等风采。”
那时在琅樾,她肯定想不到自己会嫁来南晋,日日与海棠作了伴。
“将军姐姐,你知道顾心月吗。嗯!没错啦!就是那个胡诌‘览卿惭无谢氏才’的落魄皇子。他那个人晋代遗风.建安才情,平生是爱极了海棠花的。他住的那个破落宫殿里一大坛一大坛也全是海棠。姐姐你想想看,等入了他们南国四月,诸芳开尽花事了。却只见的他那几株海棠尚且鲜妍,该是何等的唯我独尊呐。”
我怔怔的回过神来,道“二公主之所爱,尚是海棠?”
她一脸得意地理了理宫衣上面海棠纹路。自上而下的打量着,眸中意味深长,然后她速速的又说了句什么,神色讥诮。青邪想上前阻止,婵妃却先她一步拂袖而去。
这是,什么情况。
“二公主方才说了什么?”许久之后,我耳边的嗡嗡声才将将散去,青邪搀起我,将我安顿在一旁的梨木雕花堂椅上。
“都是些不要紧的事,将军何必介怀。待回了琅樾,臣定当禀明云帝责罪二公主。
责罪何以责罪?青邪分明知道琅樾是如何背信弃义,分明知道我又是如何胡作非为。那一巴掌,是我咎由自取。
“娘娘…”是那个跪在门边许久未敢起身的小宫娥,“方才华阳殿的公公前来传唤,说…陛下有事邀娘娘前去商议。已经是耽搁了,望娘娘速速动身。”她眉目间满是担忧,想是方才之事,要累她受罚了。
青邪取过斗篷,披在我身上。要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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