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层楼觉得,湖中间的小船里头,总该有这么一双眼痴痴凝望着他的玉树临风,那双眼可能属于一个堕入红尘的才女,痴望着有一天跟他鸳鸯合颈双宿双飞仗剑天涯,才女最好还认识一位官场大人物,能跟他相见恨晚助他平步青云的那种。
江层楼站在拱桥上扶栏凭眺,扶正了被他手里的扇子扇歪的儒巾,呼啦啦甩一下他的大袖子,突然想到一个词儿叫褒衣博带,自己真是俊俏地不得了。可又想到他满腹诗书无用武之地,千里马常有伯乐难觅,就又要摇头为自己叹惋一番。
啧啧啧啧,路边卖枣的李三一朝那一团白袍子吐出枣核,说秀才您别立那儿瞎感慨啦现在文人都爱登山爬楼,您这样只往桥上一站的遇不着伯乐也碰不上姑娘,别再把自己给折进湖里。
江层楼说你走,你这种粗人不懂。
李三一不屑,说你们文化人都矫情还不让人说,你又碍我生意了,我走,你站会儿别忘了回家。
晚上江层楼回去的时候,李三一手拿一卷破书坐在门槛上啃枣,一地的枣核旁边亮着盏纸灯笼,这个糙汉子边打蚊子边问他,回来啦,饿了没。
江层楼夺下他手里的书,把纸张一一抚平,说你个大老粗没事别翻我书反正你也看不懂还都给我弄皱了。他看见有一页被人故意折了很大一个角,有两句诗被人用指甲划了道线:
少年不知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江层楼满心满眼都是个愁,他笑一下,你真能懂?
李三一推开他,一本正经,谁说我不懂。
他说,层楼,叫我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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