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山岗里吹来。天色阴沉将雨。
今年新收成的蔓菁和萝卜高高地堆在仓库里。
我想着,小受今年没种多少萝卜,不知道他要怎么过冬呢。
便急急忙忙地驾着辕车,带上仆役和野菜去看他。
小受看到我,很不高兴。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绞尽脑汁地宽慰他:“我来这里,是想给你带些过冬的蔬菜,你别再生气啦。你去采蔓菁或者萝卜,不也要把根茎带回来吗?我愿意和你同生共死,你别忘记我们旧日的誓言啊。”
但他不听我说话,拿起一把笤帚开始扫地。
我心里很难过,只好放下野菜,步履缓慢地告辞回家。
小受冷冷地送我到他家门口。多一步都不愿意。
谁说荼菜苦涩?我吃着明明和荠菜一样甜美。
当初我俩刚刚认识的时候,好得像兄弟一般不分彼此。他红扑扑的脸颊和亮闪闪的眼睛,最是惹人怜爱……
几个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我百无聊赖地坐在河堤上,呆呆地望着泾渭分明的河水。
人们都说,这是因为泾水不愿意和浑浊的渭水混成一块。
可我提来一桶渭河水,静置一宿,它也是澄清的啊。
小受结婚以后,不愿意再和我混成一块。
他不再来我捕鱼的石堰,也不再动我捕鱼的竹篓。
竹篓里满满当当的鱼们热闹地相互推挤着。
不是我有意留着这些鱼让他来拿。是我太忙碌了,没有时间来打理这些琐事。
河水高涨的时候,我要撑着竹筏,去对岸查看田地。水浅的时候,就光着膀子游过去。
领地里如果缺少什么东西,我都努力补全。
邻里的民众如果遭了难,我也经拼命地帮助他们。
我这么聪明尽责,小受却不喜欢我,反而视我如仇敌。
既然他不接受我的好意,我就留给自己吧。
我极目远眺,长长地叹了口气。
还记得初见的时候,家臣把他推撵进院子来,说抓到了偷鱼的小贼。
他的模样小心翼翼的,又有些惊慌失措。
我不但没有责骂他,而且帮助他一起度过那段穷困的时光。
现在他有些积蓄了,反倒视我如毒虫。
我的仓库里还有腌制好的野菜和萝卜条,足够吃到开春时节。
他和我在一起,也只是把我当作萝卜来喜欢吧。
河水撞上礁石,激起一道道浪花。水声湍湍。
尽把困难的事情交给我来担啊。
一点也不顾念我俩愉快玩耍抵足而眠的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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