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读到书中的某个情节,我在昏暗的卧室里,看着晃荡的光落在我被眼泪打湿的指甲上,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我三四岁,或是四五岁时,曾见过我的父亲。
他给我买了一个我后来每每看见都会吓哭的红色的娃娃,一套并不合身的衣服,把我抗在肩上。我带着他去见那些平时欺负我的小孩子,高兴地说:“这是我爸爸。”并央求他像邻居家孩子的爸爸那样,带着我爬上了故乡那座并不高的光秃秃的山。
那恍惚是个天空晴朗的夏日,爸爸是一条高高的影子
——后来,我听邻居的阿姨说,父亲并不高,那天阴天。在父亲搭乘班车离开时,我站在马路边,小小的一个,被班车带起的尘土呛得直哭,我擦眼抹泪,追了那班车很远。又在尘土飞扬中,在那条马路边,一日一日,找了他一个月。
于是我想起父亲似乎说过会来接我,但我记不清了。这场告别,被我遗忘掉。
我依旧要面对同龄人的追打与讥笑,在寒冷的冬天里,被推到雪地上之后,自己爬起来,咬咬牙,握紧破掉的手,追打回去。
父亲成了别人口中间或出现的消息——他在南京当主持人,他有了儿子,他……前不久,我听人说,他这辈子没能再有孩子,于是为我拜遍了大大小小的寺庙与道观,祈求他唯一的女儿安平幸运。
但我只觉得这是别人的故事——他选择了告别,后来我也选择了告别。告别之后,各自的人生,便成了各自的人生。如果我想念他,那也许是因我实在需要一点支撑自己的力气;如果他想念我……
事实是,他从未再来找过我,我也从未再去找过他。
那一别,就是永别。
我从床上坐起来,鼓了鼓嘴,然后去把窗帘拉开了,外面的光“哗啦”一声照射在我的脸上,楼下有小伙子在练习唱歌。那声音充满力量与朝气。
我想,人就是在不断地告别,不断地选择,然后去走自己选的路。这路上的遗憾、悲痛、思念、不舍……与这路上的希冀、欢愉、向往、珍惜……别无二致。
只有你自己,能懂你自己。
我不怨恨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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