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谷难得会下一场大雨,深春初夏,雨水裹杂着潮气弥散在楼阁之间,我百无聊赖地看着何姑教训小米,偶尔插句话,搭个腔。
小米是何姑的一个远房侄子,那年溧阳之乱后,来投奔何姑。
那时候的小小孩子,身上的衣服堪堪蔽体,脸上脏得满是泥印血迹,眼睛却很明亮,很清澈,带着期盼地看向何姑。
之后小米在无名谷算是住了下来,不过十四岁之后,小米便被何姑打发了出去,这么些年,我见过小米的次数只手可数。
“我养了你那么些年,仁至义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身上留着的宫家的血,要不是谷主同意,我是不会收留你的。”
“出谷去吧,这些钱够你找个地方安安心心地住下去了,小米,以后,能不回谷,就别回来了。”
只有我偶尔念叨起,何姑才会给小米送信让他来趟谷里,我知道。
我也一直知道,何姑是想小米的,我能做的,就是把握住让小米回谷的度。
有年小米回来,清秀的脸上藏不住的苍白,看见我们还是扬起灿烂的笑。
慢慢地才了解到,小米遇到了一个人。
风流薄幸的世家公子,涉世未深的少年,很简单便被花言巧语迷惑住。小米捧出一颗真心,换回一场支离破碎。
“我知道他是骗我的,我只是,只是想体会下被爱的感觉,什么都是有代价的,用我一身血,换一场黄粱美梦,我是愿意的。”
“哪怕日后再见,我也能笑着祝贺。”
……
一直以来都以为小米爱他,但怎么说呢,小米爱得,不过是被人爱得那种感觉。
失去后才发现情根深种,也是可怜,自以为回头就能拥有,不过也是个工具罢了。
徐公子来找小米的时候也是一场大雨,曾经雍容华贵的世家少爷在雨下也同样狼狈不堪,看见小米的瞬间,眼里亮起了某种希望的光,小米依然笑着问候,不知道小米说了什么,眼里的光瞬间消失了,暗沉沉地看着小米,一片死寂。
分不清脸上是泪还是雨水。
我冷眼旁观,世上哪有那么多浪子回头金不换,不过是戏文里的自编自导罢了。
永州徐氏,我也曾听闻过那位公子的大名,游戏人间,片叶不沾身,知道辜负小米是这个人时,还曾惊讶,倒不是惊讶抛弃小米,而是惊讶小米会栽进去,如今看来,小米也是经过挑选的。这样的人,注定不会有未来,感情体会完结束,想来也不会纠缠。
只是没料到代价有点大,
也没想到对方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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