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兰生做了一个梦,在元宵灯会那天晚上。
梦里是漫天的浓雾,灰灰白白,恍惚之中有脆生的铃铛响,叮叮当当。他急切的想要拨开这层雾气,想看清楚那声音的源头,却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他在梦中奔跑,跑过寂静的梅林,又跑过繁华的都城,铃声最后停在落雨的小镇,方兰生在码头边捡到了一只金色的铃铛。
从那天开始,他每夜都会做同样的梦,在同样的码头捡到同样的铃铛。
方兰生觉得很奇怪,那片梅林他知道,叫做芳梅林,就在琴川附近,可除此之外的,他都不知道,却又好像真的见过一般。
方兰生把这件事告诉了妻女。沁儿说,那是爹爹上辈子去过的地方,孙月言只是笑笑,也不说话。
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的,就像琴川的流水,从不回头。方兰生拜访过德高望重的高僧,也在街头问过算命的老道,终不得结果。日复一日,方兰生不再执着于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只一心扑在方家的生意上,而那个奇怪的梦造访的次数竟然也越来越少,最后连方兰生也都开始慢慢淡忘。
又是一年元宵夜,琴川历来有灯会习俗,于这一日,在街头巷尾挂满形色的灯笼,光华灿烂如星桥银河。
沁儿吵着要买兔子灯,方兰生带她出门。
方兰生在灯笼铺看到了一盏灯,绘了狐狸的图样。鬼使神差的,他想把它买下来。
一大一小父女俩,一人提着一盏灯笼走在琴川熙攘的街头。
“爹爹,沁儿好像看到了襄铃姨姨。”沁儿拽着方兰生的衣角说。
方兰生抬眼望过去,桥头有个少女,黄色的衣衫,头上绾了金色的铃铛。那少女冲他莞尔一笑,眨眼就消失在了拥挤的人潮里。
“咦怎么不见了?是沁儿眼花了吗?”沁儿甩甩脑袋,小辫子在头上晃呀晃。
方兰生问:“襄铃姨姨是谁呀?沁儿的朋友吗?”
沁儿鼓起腮帮子说道:“哼!爹爹记性好差呀,襄铃姨姨就是襄铃姨姨呀。”
“哦……”
方兰生牵着女儿的手往家走,在桥头捡到一只金色的铃铛,缠了天青色的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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