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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芷年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闷热的夏天。

梦到他的生父坐在沙发上，一根接着一根的点着烟，狠狠的吸着，每一口都恨不得全部锁进肺里，但还是有溜出来的烟圈无声无息的在四周转着，最后慢慢消散在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一点尼古丁混合着烟油的恶心气味。

味道不重，但这么小的房间里，十岁的林芷年是怎么都躲不开的，只能偷偷的憋着气，然而这一根的味道还未消散，下一根又来了。

奶奶的叹息一声接着一声。

林芷年忍不住一直溜号，思绪飞来飞去落不下来。

他的语文成绩最好，老师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着，尤其是对他的夸奖，只是除了自己，谁也不会关注到这一点。

“我不逼你，你这么大了，该自己做决定了，是留在家里，还是跟你妈走。”林父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慢慢道。

这就不是逼我了吗？林芷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留在这，你们不管我，去我妈那，那我出了这个门就是白眼狼，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不都盼着我走盼了那么久了吗？

想是这么想，他却不敢说出来。

“我…我想去看妈妈。”低下头，垂着眼角，林芷年像是个做了错事的小孩，假装着诚惶诚恐的声音说道。

“行，你准备准备，我下周送你上火车。”林父似是早就知道他的选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慢条斯理的答道。

林芷年抬头看着他，送他上火车？只是送上火车？心底满是惴惴，让一个十岁的孩子独自坐着火车，跨越大半个中国的距离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找寻三年未见的生母。

这种话，果然只有林父说得出来。

奶奶在身后冷哼着：“既然不想管，干嘛又要生，我养了你这么大，又给你养了孩子这么多年，趁我还活着赶快送去他妈那，不然哪天我死了你这儿子就该饿死在大马路上了。”

林父没吭声，转身走出了房间，穿过狭小的甬道，开着车走了，再也没回头。

奶奶蹒跚着站起来，笑着拉过林芷年，轻声道：“阿年不用怕，你爸不送你，奶奶送你去，正好，我活着几十年还没见过南方长什么样子呢，托我大孙子的福，这一次奶奶也去看看南方到底好不好。”

林芷年乖顺的缩在奶奶的怀里，闭着眼睛，用力的吸着奶奶身上的味道。

那是一种岁月沉淀过的静谧的味道，混合着常年礼佛的檀香味，林芷年想，这味道，不管过了多久都不会忘的，那是奶奶的味道，也是童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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