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贩们细细碎碎的叫唱声唤醒了熹微的晨光,隐隐约约的地平线上承载着的除了淡蓝的天幕,还有这座遒劲的北方老城,许桡在朦胧里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困意像缠绵的水草,牢牢将他绑在柔软的被褥里,温暖,舒适,但他知道,该起身了。
他使劲舒展了下经络,即刻,“喀拉喀拉”的声音在空荡又昏暗的屋里回响。
屋子里没有别人了。
他后知后觉地摸了把身侧的被窝,早冷了。
“这丫头今朝竟勤快了?”明明往日他起身上工时还同小猪仔似的呼呼大睡呢。
将被子往角落一扔,起身穿衣洗漱,往日行云流水般熟练的动作他竟越做越慢,脚步也越放越缓,终至停了下来。
昨夜的流光掠影走马灯似的从他眼前跑过,条条寄生般,用它们的扭动的身子,蠕蠕动着钻进他的脑子里,甩都甩不掉。
昨晚的自己,居然,居然......
“轰”一声,阵阵热气升腾而起,汇聚到他的大脑里,继而自他的七窍喷涌而出,心脏“咚咚”在胸腔里跳动着。最后他只得挨着门框蹲下来,双手捂住火烧火燎的两颊。
啊啊啊啊啊,不行,太羞耻了,就像......就像大街小巷里日天日地的狗子似的。
蹲了挺久,他才摸索着出了门,一路上恍恍惚惚,脑袋里尽是古古怪怪的念头,东奔西突,最后还好平安到了铺面。
新进的打杂小厮一看他那不正常的面色就愣了,转头看一眼门外柳梢初春未化的残雪,忙撂下手头的布巾,将窗子开大。
他回头同许桡打个招呼,又提来热水帮他冲茶。
许桡一边打开柜台下的小抽屉,拿出他负责的账本来,一边观察他,挺瘦一小孩,裹在小破袍里,冻得发青的指骨紧抓着湿水的抹布,一下一下擦着桌子,打扫过的那半铺面明显闪着光。
有意无意地,许桡开始了搭话,不一会就连小孩儿老娘吃的什么药都摸出来了。
小孩挺老实,有问就有答,自言名陈清,老爹在时家中还宽裕,结果在他幼时不幸染病去了,他在家中还有些许存银的情况下又念了几年书塾,直到今年冬,老娘又得了风寒,他不得已辍学来布庄上工养家。
许桡点点头,自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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